日本圍棋的美學求道,英國圍棋的撩陰插眼|林爽文

(source: Epoch Times)

外國人的盤外招

一個身影魁梧,紅髮綠眼的蘇格蘭人,坐在一個圍棋盤前,肥大的手指撿起一枚小小的圍棋子,『拍』的一聲打在盤上,然後苦苦思索。

辦公之餘的時間,我會跟蘇格蘭科學家同事下圍棋,至今已經三年時間了。

同事說:『圍棋很美,很簡單,也非常複雜。』

我說:『是啊,十分鐘可以學圍棋規例,但要懂圍棋,往往要幾年時間,才能一窺奧秘。』

同事:『是啊,對了,今天的天氣很好。』接著,他下了一著非常狡猾的一步,如果鬆懈下來,便會著了他的道兒,他嘴角不期然微微上翹,露出狡猾的笑意。他明顯的是欲藉着轉換話題,以分散我的注意力,以便達到他這狡猾一步的目的。

我笑說:『你這混蛋,』我當然沒有上當,謹慎的應了一步。

他霸氣地說:『哈哈哈,我一定能贏你,你瞧著吧,』意圖擾亂我心神。

這就是中西文化的差異,我沒有在棋院中學過圍棋,但也知道圍棋的禮儀,東方人講究正襟危坐,不出『盤外招』,不擾亂對方的注意力,不回手等等,都是圍棋的基本禮儀。在圍棋盤前的禮儀,是對圍棋的尊重。

我跟一些來自日本的棋手談過,他們視圍棋比他們大,是一道道藝的高牆,必須認真對待。而西方人當然視自己比圍棋大,圍棋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遊戲,遊戲有規則,當然要遵守,也要公平競爭,但就是多了一點隨心與及盤外的創意。

日本人的求道

雖說圍棋源自中國,但日本推廣了圍棋,亦把圍棋求道的一面表述得淋漓盡致。棋具,棋子,對局的地方,禮儀,都有格式。更重要的一點,是對於圍棋美學的追求。日本的資深棋士大竹英雄,就有『美學博士』之稱,不單下得好,還要下得漂亮,講究整局的平衡,棋感與棋理要渾然天成。

日本棋士另一樣令人津津樂道的,是他們對於傳統技藝的堅持。就算是附庸風雅也好,他們在大賽之時,往往會換上和服,手執自己書法書寫的紙扇。下首者,會在大賽前十分鐘左右早到,用熱毛巾清潔棋盤,以示尊重。

可是近年來,日本圍棋界每感江河日下。首先被韓國在千禧年初大行其道的『暴力圍棋』-一種講求局部算路精進,大斬大砍的攻殺圍棋棋風殺得片甲不留;後來整體棋手實力不佳,國際賽事往往被在極大競爭脫穎而出的中韓棋手壓過。

旅日棋士,有『昭和棋聖』之前的吳清源,手執自己書寫的『闇然而日章』紙扇

旅日棋士,有『昭和棋聖』之前的吳清源,手執自己書寫的『闇然而日章』紙扇

有人會歸咎日本是過於注重『圍棋的美學』而非勝負之上,使到現今日本圍棋發展落後於韓國與及中國。

各國文化差異一盤棋

曾經有一個記者問中國圍棋國手常昊,下棋時會不會感覺到有『刀光劍影的境界時』,常昊只是簡簡單單回答:『只是一個鬥智的遊戲吧』

常昊的回答,說明了現今中國學棋與西方人下圍棋的分別。中國人多,競爭大,學生學習圍棋,往往以參加比賽為目標。而西方人從一個更加遠的角度去欣賞圍棋,願意跳出禮儀的框架,顯示靈巧的一面。我們可以從圍棋看得出東方與西方的生活態度,也看得出東方各國的微妙差異。

中國的壓力,是逼出來的,你學棋不成,家庭背負著沉重的債務,這是一個殘酷的制度,也是一個令人戰戰兢兢的社會。韓國更是全世界競爭最大的國家。日本追求的,不是一味的著重現實利益,而是一種隱約難以捉摸的美感,甚至願意癡迷一生付出現實利益的代價,去達致心中至善至美的境界。而西方,則是調皮創新,不把『境界』看成是什麼,反而追求實在和愉快的過程。

言歸正傳,我當然贏了我的同事,大勝的那一種。始終,作為一個香港人,就算沒有正經八百去棋院學習,但自小就有機會接觸圍棋,基本功扎實得多,不是盤外招可以左右的(笑)。

林爽文
About 林爽文
社名『知行』,以王守仁為師。 留英多年,是一個科學家,像是一個歷史人,但實際上是個正正宗宗的耶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