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化的三個境界|林爽文

朋友:『我有一個問題:你在英國九年了,你覺得你是個英國通嗎?』

我:『陶傑才算是英國通,我只是稍微了解吧。』

朋友:『你應該也有一點心得,其實所謂的英國人,有什麼特徵呢?』

我:『這個問題很大,怎樣才算一個英國人呢?我覺得要明白英國人的內蘊,都像普選一樣,得經過幾個循序漸進的進化修行1我且歸納出一個素人要明白英國文化的三個必經的境界,以諮大家為鑑。』

第一層心法:英國的貴族生活

這是第一個境界,基本上,你對於英國的主要觀察,是來自英國燦爛的貴族文化。這是最基本的。雖然與現實的英國社會價值不太相符,但是貴族的尊嚴,體面;確實是英國的對外形象之一。

在這一個境界中的常見特點:

  • 倫敦是你最喜歡的城市。你被紅色的郵筒,電話亭所吸引,你會很欣賞英式建築的小家碧玉美態。你對英國皇室,更是有一種親切感,Prince George出世的時候,你差一點想撲去白金漢宮,一窺皇室新成員的姿態。
  • 你會喜歡去high tea,尤其是那些糕點在盤上搭得像一棵聖誕樹的high tea,更是喜愛。英國侍應問你飲什麼茶,你會點Earl Grey,而且你會豪不猶疑的加奶。但是除了下午茶之外,英國像是沒有什麼好東西吃。
  • 你會開始喜歡上看West End的Musical。你喜歡的英國電影明星,則有Hugh Grant,Colin Firth, 和Daniel Craig, Emma Watson甚至是Mr. Bean。
  • 你去到酒吧,雖然會忍住自己不問酒保:『是不是沒有青島?』但是仍會苦惱為什麼沒有嘉士伯或者藍妹啤酒。而在街上,你會痛罵昂貴而沒有效率的公共交通,並且咒罵英國的天氣。
  • 最後,你會覺得Boris Johnson好搞笑。

第二層心法少年,你知道得太多了

這一個階段的特點,就是當你長時間觀察了英國人後,你會開始發掘出一大堆的潛台詞與禁忌。

比如說:你會開始明白英國人措辭之下的實質意思,比如說:『I think that’s a very brave idea』,其實不是在讚你勇敢,而是說你戇X。

而你,由於在耳濡目染之下,開始道歉,並且講特別多『sorry』,因為你開始明白,『sorry』就像中文中的『你食咗飯未』一樣:只是一個開場白。同時,你亦開始明白鬼佬跟你說『how do you do』,其實不是真的問候你,你千萬不要與他長篇大論的講自己的今天怎樣怎樣。

在這一個境界中的常見特點:

  • 你會開始覺得,比起去酒店食high tea,好像普通的本地茶室更為吸引。你會開始喜歡食Scones,只是不知道是應該先搽Jam還是先搽Cream好。侍應給你遞上一杯Earl Grey,你會刻意的問侍應拿檸檬,而不加奶。
  • 在喝著Earl Grey的同時,你會安慰自己說英國其實還算暖和,而且你會開始覺得,Jeffrey Archer的小說,非常吸引。
  • 在酒吧中,你會開始飲黑啤,特別是Guinness,並且開始講究當中的Barley與及Hops的香味的分別。
  • 你已經看膩了音樂劇,轉移去看舞台劇,或者是流行音樂會。更進一步的,會去音樂節或者去聽一些幾十人的local gigs。而愛丁堡,亦成為了你最喜歡的城市。
  • 你會發現,原來英國的甜品很不錯,你會開始善用焗爐,焗肉,焗蛋糕。回到香港的時候,你會有一點懷念遠在英國的焗爐。
  • 最後,你會覺得Boris Johnson好搞笑。

第三層心法:表面不滿,其實暗爽

到了第三個level,就是隨心所欲的境界。

我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才明白到英國人的核心價值,就是表面上,經常自嘲情況很差,並且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但其實心中是偷偷的暗爽。這不是裝扮,而是一種英國獨有的生活態度,就是:我們的生活就算差也好,但其實我們不覺得是一回事,反而自嘲是一種最大的力量。英國有句話形容自己:叫做『stiff upper lips』,就是說,英國人就算面對很大的煎熬,也不會輕易流露情感。不是嚴肅對待,就以搞笑撚化之。

在這一個境界中的常見特點:

  • 你拿到Earl Grey,會毫不猶疑的加奶,因為你知道一個英文字:叫pretentious,你知道Earl Grey加檸檬的人,實在太屎忽鬼
  • 你最喜歡的英國明星,將會是Steven Fry,而且你會相信他講的每一句話。你會覺得英國什麼東西都非常差:天氣差,效率差,人很差,但同時間,你不會投訴,只是覺得很好笑,並且會以笑話代替你的不滿,而其實你心裡,其實是非常喜歡英國的。
  • 對於英國皇室,who fucking cares about the baby? 去到了酒吧,你會刻意的叫本地釀的local Ale。酒保遞過來一杯威爾斯土炮Wye Valley Bitter,你會吞下肚,就算味道很差,你仍然會面不改容的稱讚之。
  • 焗蛋糕?你已經昇華到自己焗麵包,並且是用自己培植酵母菌去焗麵包。而你最喜歡去的英國旅遊景點,亦由大城市轉至郊外。你會開始覺得,郊區小鎮的文化特色,獨特風格,才是王道。
  • 最後,你會覺得Boris Johnson好搞笑。雖然你暗地裡覺得他很嘩眾取寵,但你會不自不覺間,染上了他的那一種eccentricity的氣質。

後記

以上三個層面,就是真真正正英國的三個階段。但當然,英國社會包羅萬有,這只是一定的刻板印象,如有興趣,推介一本文化觀察的書Watching the English: The Hidden Rules of English Behaviour,當中對第二個境界和第三個境界著墨最深。

  1.  不過注意:所謂過英國人的生活,不是指一般英國人的生活,而是Britishness-一種特有的英式生活特徵
林爽文
About 林爽文
社名『知行』,以王守仁為師。 留英多年,是一個科學家,像是一個歷史人,但實際上是個正正宗宗的耶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