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回憶,叫腦退化。

二零一四年快成過去了,當大家現在,都在煩惱聖誕假期去哪裡玩的時候,
我自己躲在家中,在電腦裏找回那個文件夾,藉機清理那堆積的文章,也慢慢閱讀,也緬懷一下這一年消逝的時光。

我相信時間是相對的,
小時候,我們都很想長大,當時的我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因為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現在的我,很想很想停留在自己最青春,最熱血的時間,無奈生活箝制著我們的自由,所以說生活逼人。
你不找煩惱,煩惱會自己來找你。
你不找回憶,回憶也會慢慢飄走,
飄到一個不再屬於你回憶的空間,
於是,你的人生,最後一段賽道終於到了。
這是這場比賽,勝負已經不重要。
是尊嚴,是家人,是朋友,
在身邊扶持,吶喊,打氣。

縱使賽道中的你,只看到自己一人,
眼睛開始模糊掉,
耳朵已經開始聽不到身邊的聲音,
腳早就麻掉,
但是身旁這群人,
還是一直守護者你,
護送你走完這一段路,
到達終點。

二零一三年的我,冬至過後,寫了這段文字,記載著我當晚的晚飯。

//一家人能夠開開心心,齊齊整整吃晚飯,「鹹魚白菜,也好好味」。

冬至與家人共聚,盆菜又有鮑魚,又有蠔豉,這個大概是一年之中,繼新年會一家人一起吃好東西之後的另一個大節日。
也是第二個除了新年以外,還能見到一些出席率極低的「親戚」。

每一次過時過節,都會在嬤嬤家吃飯。雖然我和嬤嬤的言語不通;
她操得一口流利的潮語,而我說標準的廣東話(小時候我還試圖用普通話跟她溝通),
當年的我以為世界只有三種語言:廣東話,英語和普通話。
但是每次的探訪,我都會用廣東話叫「嬤嬤」,而她好像明白我而說一些次來回應。

隨著年紀長大,及後負笈英倫,團年飯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機會吃。
今年有幸冬至在香港度過,我當然把握機會去嬤嬤家做節。

嬤嬤她患有腦退化症,我已經忘記是從那年開始,
只記得小時候自爺爺魂歸天國不久後,嬤嬤她就開始忘記身邊人跟事物,
只是由於我與她的言語隔膜(雞同鴨講),我一直都沒有察覺,亦無從發現,
直到爸爸跟我說要送嬤嬤去老人院才得悉。

腦退化症是一個很可怕的病。
它不會立刻死亡,它不會傳染,
卻慢慢的把美好的回憶,身邊的事物,從自己的記憶裏刪走,從別人記憶裡停留著。
它把我們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最珍貴的親人,最喜歡的興趣都抹去。
失去自理能力跟記憶形同自己年輕是定義的「廢人」一樣,
而可笑的我們還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什麼都沒了,我們連感覺都麻木了,連打扮也忘記了。
人生已經差不多走到盡頭。如果不是有一群親人一直不離不棄的照顧,
人生最後的一段路,雖是孤單地走,卻舒服地享受。

是晚的主角是盆菜,看著煙慢慢地從盆上炊起,
我們第一時間是把食物剪成小塊,餵嬤嬤吃飯;
而且不時要留意看有沒有潛在危險,譬如說她伸手去碰火。
要知道患了腦退化症智商就好像回到3歲小朋友一樣,什麼都好奇。

 

屋村風味的盆菜

這頓飯雖然不時吃什麼昂貴料理,也不是在高級飯店裏;
只是在普通一個屋村,一家人一起看著三色台的文化長河 – 萬里行,

聽著黃德斌的旁白,這就是我的暖暖冬至2013。

不知道明年我可不可以回港做冬,但是我會很珍惜每次跟長輩見面的時光。//

如果不開心的時候,可以像腦退化一樣,把記憶刪走,
可能心裡的難過也可以慢慢感覺不到,
不,是連感覺為何物也變得不重要。
反正,能活著,已經是恩賜。

後記:

我們每過一個冬至,我們又向天國邁進了一步;
只是我們邁進一小步,長輩跨的是一大步。

很多家庭都是流放腦退化症病人。那個可是你的至親!
雖然你沒有時間去照料他,但是也總不能不聞不問。
社會上還有很多獨居長者,當中有不少是患有腦退化症的。
有的家人已經移民外國,有的家人選擇離棄他們。
在這個嚴寒的冬天,每一次平安鐘的呼叫代表著一個生命的求救,
但是患有腦退化症的長者卻連求救的能力也沒有。
我們也感到寒冷,他們又有幾多個會因失溫失救而離開人世呢。

聖誕節快到,乘著這個節日,不妨關心關懷身邊的長者
讓這個社會增添一點暖意。//

別問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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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有太多偶而-碎碎念.在等待覺悟的一刻。 懷緬過去常陶醉.重溫.經典劇集,懷舊金曲. 曾經,言連子;現在,別問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