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講句,對於人類,高雲地利比香港重要 | 林爽文

九歲的Frank Whittle在高雲地利的大草地上,立志要做一個飛機工程師

香港對人類,有什麼貢獻?

一個九歲的小孩子Frank,在高雲地利Earlsdon地區的大草地,目睹著一架飛機降落。引擎雷動歇然而止,飛行員跨出窄小的機艙,群眾掌聲如雷,魁大的螺旋飛機,引來不少人的好奇。那一刻,小小的Frank立志:『長大之後,我要設計飛機。』那一年,是一九一六年,一個偉大的工程師的心靈,在那一天萌芽。

而三百年後,香港可能已經凋零。浪花淘盡英雄,城市興衰是天下大勢,正如洛陽凋零,後人鮮會問津一樣,我們不必太介懷。

但我們的後代重新審視香港的歷史,可能會作出一個殘酷的判斷:香港對人類的貢獻,其實微乎其微。三百年後的人,對於高雲地利(Coventry)的推崇,可能更加高。

高樓、玻璃、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銀行制度;香港繁榮,舉世無雙。但試問一個問題:令香港人最驕傲的東西,是什麼?是一套管理完善的交通系統?相對整潔的街道?逐漸被侵蝕的法治?還是完善的金融服務?

但老老實實,這些其實都與香港人無尤。這些都是殖民者的餘暉,儘管香港幾代人默默耕耘,但是眼界、目光、思想;都是外來的英國人引入的。香港的繁榮,其實是英國殖民官在世界舞台的試驗品,他們掌握著中西市場的脈搏,在適當的時機中,使香港在芸芸亞洲城市脫穎而出的。

提供勞動力,我們完全稱職。但作為一個創新推動人類文明的族群,我們其實可有可無。

高雲地利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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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高雲地利的頹垣敗瓦中,已經很難看到當年的輝煌與工業城市的精力。現在高雲地利的汽車工業已經凋零,但對於整個工業的起始階段,高雲地利企業家的創業精神,引進技術,投資的大膽,掌握世界潮流的觸覺,都令到世界文明有突破性的發展。

當年的高雲地利紡織械具製造業蓬勃,可惜在1870年代,因為進口商品的競爭而凋零。那時的企業家為了轉型,便開始鑽研單車的生產。因為承繼了紡織業械具工人的技術,兼且遠離政治體制對於工業限制的枷鎖,有創意的工人和面臨生意失敗的企業家居然能夠殺出一條血路,不但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革新了城市人的公共交通系統。現代單車的主要原理,其實很多都是在高雲地利開發和完善的

到了十九世紀後期,承繼著單車生產的技術,高雲地利的企業家和工人,著力研發汽車生產。雖然汽車量產的技術是由美國的福特公司奠定,但高雲地利仍然對人類工業革命時代晚期的機械技術,尤其是引擎、驅動方法、齒輪技術,亦貢獻良多。

對於人類而言,這些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發明或者是技術的應用。

這是現代化工業的雛形,生產方法的嘗試,並且是將引擎和機動器械賣予一般消費者的大嘗試,在人類史上是聞所未聞。而在幾十年後至今,人類大眾工業管理的方法,其實就是在高雲地利和其他工業城市的工廠中反覆跌跌撞撞中,由大膽的工程師和不惜一搏的資本家試驗出來的。

這一種工業創新精神,當然影響到英國一代的工程師。當中最有名的,是維特爾爵士(Sir Frank Whittle)。他出生在高雲地利,父親是汽車引擎的工程師,他從小在他父親薰陶之下,對引擎非常有興趣。後來加入了皇家空軍,發明了噴射機引擎,大幅改進了飛機的設計。

我們現今乘坐飛機的引擎設計,就是由一個高雲地利出生的工程師所發明的。

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

到了這一刻,我們思考的,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是什麼?香港的相對富裕,除了是一代人的努力之外,當然還是非常的偶然和幸運。但到了我們這一代,除了自我奮進,過一個物質富裕的生活之外,我們有沒有想過,我們對人類的貢獻是什麼?

其實我們也不用把自己想得這樣偉大,就像當年的高雲地利工程師和企業家一樣,他們只是面對著一個絕望的情景,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而已。但一個萬變不離其宗的真理就是:我們可以解決到其他人解決不了的問題,我們就是世界的焦點。

比如說,鄰近的星加坡,因為擔心從馬來西亞控制其源,並大力研發海水化淡的技術,現在就在全球的尖端。在人類人口不斷高速增長之下,水資源的爭奪,會是未來一百年來的大問題,而星加坡已經開始慢慢著手解決了。

又或者西方現今出現了所謂『智慧城市』的概念,也就是希望利用電子科技和資訊流通速度的技術為本,改進城市規劃。現在已經在歐洲多個城市試行,包括英國的曼徹斯特和荷蘭的阿姆斯特丹

香港作為一個面積相對小的城市,市民的適應能力非常高,社會富裕,交通發達,公務員體系健全。其實我們絕對有條件思考這一類的改進,為什麼我們不做呢?

其實,香港的問題不是條件問題,而是心態問題。香港要成為一個真真正正青史留名的城市;香港人就要對自己的前途著緊。我們要相信:香港的發展,在我們的手中。我們要相信:我們有能力主導自己城市的政策。

我們離這一個目標,似乎咫尺天涯。但我深深相信,捍衛我們城市的核心價值,將我們城市的發展真真正正還給予香港人,真真正正的改進我們的家園,不再相信任何的政治代理人(無論是殖民者抑或是北京),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

林爽文
About 林爽文
社名『知行』,以王守仁為師。 留英多年,是一個科學家,像是一個歷史人,但實際上是個正正宗宗的耶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