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樹木,不見森林|林爽文

一個農民到了城市探親,見到城市的水龍頭很方便,扭扭扭,水便出來,便買了十個水龍頭回鄉。把水龍頭都裝在牆上後,沒有一滴水流出來。他後來明白:水龍頭只是表面,城市之間玲瓏縱橫的水管系統,才是整個供水系統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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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國人談及西方與東方之別時,常發現中國人對西方社會的認識是如何淺白。

其中最經常聽到的,就是:「我在英國住了三年,我所見到的英國是…」這裡的問題,在於眼光的本質。眼光之好壞,並不在於觀望的時間,而是在於你在望甚麼。最近讀到瑪雅新書《美國的邏輯》一書中的一段網上流傳的文字,題目是:《中國必須像美國那樣灌輸愛國主義》,當中所提倡的,就是典型水龍頭的思維。

文中指出,中國既然提倡唱紅歌,就不應該害怕「崇美精英」的批評,因為美國是唱愛國歌、掛國旗掛得最兇的一個國家。而中國理當效發美國人的這一種愛國歌、掛國旗的精神,甚至要做得更加多、更加大力地推行。

美國有自由,是因為自由女神像 

要理解的美國人的愛國主義,就首先要理解「愛國」是甚麼。唱愛國歌和掛國旗,是一種行為,而絕對不是愛國的全部。如果說愛國教育就是要唱愛國歌和掛愛國旗的話,對於這一種精神,中國人不會陌生,這本質上就是形象工程。

形象工程中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台北市政府在八十年代末,有感市民於國情文化感受不足,而提倡起一座比自由女神像還要高的孔子像,彷彿甚麼問題都可以用一尊石像解決。而反過來說,瑪雅犯的一個錯誤,就是見到美國的自由女神像,又同時觀察到美國人對自由的執著後,便結論出:美國人的自由是基於建成了自由女神像。

我們怎樣聯繫因和果,每一個人也有不同的見解,可以就各種客觀事實,而作出主觀的判斷。我只能說這一次瑪雅的主觀判斷,也實在是太差不多先生,近乎自由聯想(free-association)。

要從房子說起

看美國人愛國的本質,著手之處不應該是國旗,因為那只是結果的一部份。著手之處,就要說原因和事實。事實就是,美國立國以來二百年,是現今世界吸納移民人數最多的。直到今天,一直也有成千上萬來自世界各地的專才、白領、工人定居於美國。而事實就是,中國資產超過五千萬的企業家,有七成都是有辦理移民手續的。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道出了兩國之間愛國的分別。

中國是一個以血緣維持的國家,就算移民了,中國人仍然會叫自己做中國人。而一個中國人移民到美國之後,同樣也會叫自己做美國人。這是因為維繫著美國的,並不在於你的祖宗來自那裡,而是在於你是否認同在美國生活的價值觀。

而這一個價值觀,就是美國人愛國精神的根。而這一條根,就不應該從旗子說起,而應該從房子說起。房子就是很多移民到美國的人所追求的其中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因為房子代表家庭、是工作成果的獎勵,同樣亦是對於物質上和快樂的追求。而國家的存在,就是為了要保護私人產業和保護個人追求快樂的自由。

而所有認同這一點的人,就應該尊重別人對他們自己事業上的追求、並尊重別人對他們自己快樂的追求。這些,都很清楚的寫在美國的憲法當中,亦是美國愛國主義的內涵。這一種對人生安全、財產保護、人生目的之追求,就是美國人愛國精神之中的那一個因,這不是一個如水龍頭的星條旗可以表代替的。

拍一套愛國電影

而文中提到另一個美國人愛國教育的例子,就是美國國防部與荷理活在過去一百多年合作過的六百多部電影作品。文中提及到多套美國的愛國電影,如《巴頓將軍》(Patton)、《拯救大兵瑞恩》(Saving Private Ryan)、《第一滴血》(First Blood)、《野戰排》(Platoon)、《珍珠港》(Pearl Habor)等。

對這一些電影的解讀,我在文章後會淺淺談論(起碼《第一滴血》和《野戰排》是明確地反戰的)。但問題的重點就是,任何一個對美國有少許認識的人也知道,美國的荷理活,是長期與美國右翼份子不妥的,而一套單純推廣愛國的電影,雖有其市場,但美國的多元創作,亦深切的對不同題材有所批判。

取越戰為例:早期的越戰電影,如《血浴戰場》是一套支持越戰的電影。但是到了《野戰排》卻是全面地反思。而到了《阿甘正傳》又是另一個天地,反戰或支持戰爭,像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境地。指出這一些例子,都是要更正文章中眾多個客觀事實上的謬誤。

水龍頭的背後

中國人如果真的要學,就要想清楚自己想學甚麼?在溫洲高鐵段出事後,中國人也許想的,不是自己的住宅要掛多少支國旗。而是想一想中國的社會,面臨的挑戰是甚麼。是不是資訊的透明度不足?

在毒奶粉事件爆出後,趙連海被抓,中國人想的是不是我們在學校裡應該怎樣灌輸愛國精神,還是怎樣才能維持中國的司法公正獨立?連番的圈地事件,我們想的,是不是要拍甚麼}「愛國」電影,還是對私人財產的保護?大連PX事件,我們想的是唱紅歌對身體有甚麼幫助,還是怎樣去向政府表達我們對孩子健康的關注?

這些,都是可以向美國真真正正的愛國精神學到的。愛國不是表面的一層紗,而是內裡的深度。中國人如果真的要學愛國的話,就要想:我們要建立一個怎樣美好的社會,然後讓自己的孩子去愛護他。而不是想,在中國市民權益多次被各級官員打壓下,怎樣才能讓我們孩子去愛一個不能愛的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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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巴頓將軍》講的主要一條故事線,是巴頓怎樣平衡官僚主義和自己內心對浪漫的追求。《拯救大兵瑞恩》講的,主要是人命的重要性。《第一滴血》就精采了,是講退役了的軍人,怎樣被地方警察和官僚制度壓制。《野戰排》其實嚴格上不算反戰,但也不是支持戰爭;是默默道出了戰爭對個人的結果。《珍珠港》是垃圾片,不看也罷。

 

註2: 文章source: http://news.sina.com.cn/pl/2011-08-11/093022972945.shtml

林爽文
About 林爽文
社名『知行』,以王守仁為師。 留英多年,是一個科學家,像是一個歷史人,但實際上是個正正宗宗的耶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