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日 — 最壞的小日子 最好的大時代|呂衍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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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零至六二二,我跟一群朋/戰友自發性地走到街頭,鼓勵市民投票。一連三日,朝九晚九,前前後後有超過三十個義工出來幫手。我們走過人來人往的尖沙咀、中環碼頭,殺入過染紅地帶鴨脷洲西村東村,再企在時代廣場Batman面前呼籲香港人活出蝙蝠俠堅守正義的精神。我們當中不少是第一次嘗試擺脫「離地」思維,踏出走入人群的一小步。希望於此紀錄低這數天的些許感受,亦盼從眾生相中騰出一些反思的空間。

三日以來,見識到傳說中的「唔怕生壞命,最怕改壞名」 。 你同牛頭角順嫂解釋三個方案有咩分別,公民提名點好點好,佢左手拎住十七蚊斤既唐生菜,右手拓住我地提供比佢投票既iPad,她亦只會答你:「梗係真普聯好啦,有名你叫啦,係「真」架麻!」這其實很危險,因為到時政府再同大家「有商有量」,再拋個「真普選」比大家硬食,只會/只可以關心唐生菜幾錢斤既牛頭角順嫂,未必comprehend到極度複雜的「語言偽術」。日後,這個向諸位日理萬機的香港人解釋和游說的責任,無可避免地再一次落在我們這群有幸接受高等教育既人身上。如何發揮我們的創意和耐性,將民主呢種既遠亦近既火星文翻譯成係街市賣魚既呀叔都聽得明既語言,是我們在未來必須要思考的問題。

我們走到香港仔海濱公園,康文署職員走過來企圖阻止。我地問:「咁我地唔嗌啦。坐多陣傾多陣計就走啦。OK?」康文署姐姐:「唔得!公園係比你散步,唔係比你傾計既。」途中唔少路過既市民睇唔過眼,甚至出口還拖 。最後,康文署姐姐找了個上司出來,上司跟我們說:「你地低調少少,我就當睇唔到啦。」然後他又靜雞雞說:「其實我都投左票,得架喇。」 香港地,個個人都搵食艱難。有人揀做「搵食姐,犯法呀?」的極致,為求力保飯碗連「公園唔係比你傾計既」都講得出,正如議會裡那些保皇黨連「促請政府保護市民安全」呢類法案都可以否決,無恥之厚,不言而喻;但有人都仲係記得自己除左馬騮服都係人一個,路見不平,雖不致於會拔刀相助,但亦不忍心踩多你一腳,可以做的,就只有拋低一句:「得架喇」。

然後我們走到田灣,被一位中氣十足的女士用粗口辱罵了十數分鐘。我們事前早已協商過,就算遇到愛字派搞事,亦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而事實上,這位女士講既野近九成都是粗口,即使要還口亦不知從何說起。今年一月,在烏克蘭基輔有示威者在防暴警察面前彈鋼琴。我們在田灣街頭不知點變部鋼琴出來,只好繼續唱我們的海闊天空,put 仍然自由自我 永遠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into practice。甘地說: “First they ignore you, then they laugh at you, then they fight you, then you win.” 我甚至認為,我們那一刻並沒有想過win or lose的問題,因為我們要win over的,是不公義,並不是一個講粗口的女士。No confrontation, no hostility, no bitterness,不只是肢體上的和理非非,而是真正打從心裡沒有bitter不理解、不同意我們的人。只是,若然我們尊貴的劉慧卿議員在場,她可能會認為用難聽的歌聲嚇走人也是「暴力」的一種。

Milan Kundera曰: “Two people in love, alone, isolated from the world, that’s very beautiful. But what would they nourish their intimate talk with? However contemptible the world may be, they still need it to be able to talk together.”

又,古語有云:相愛,是為了遇上一個更好的自己。這三天,見過老夫婦走埋來要投票,老伯伯話:「搞咁多做咩丫!番去睇電視喇!」老婆婆反駁:「你識咩丫你!拎張身份證出來啦!」老伯伯邊鬧邊摸褲袋搵銀包:「咁即係要投邊個呀!」,情節溫馨濃度與“Up”跟“Notebook”無異。又有一對年輕情侶,男仔拖住女仔隻手話:「不如都係投啦,有民主,我同你第時個bb既未來都會好啲。」我發誓,這是我聽過最浪漫最動人的情話,亦建議有勇氣又有遠見的男/女士,第時不妨考慮到票站求婚。相愛的一對在錯亂繁囂的時代遇上,生活難免沾上半點俗氣。是世界對你地唔住,不可能讓你們安穩地沉溺於愛情中。但願你們在大事大非前,被自由行的喼和政府的精神暴力轆過,依舊可以甜蜜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這三日內曾多次進出以老人家為主打的公屋區,發現在大部分傳媒都已染紅投共之下,不能於網上接收資訊的市民,特別是老人家,其實係同與世隔絕無分別。有老伯伯跟我說自己睇左兩日無線都唔知公投係咩事,以為屋企部電視壞左,又想我幫佢打電話去電視台投訴。亦有不少公公婆婆,可能係唔識點樣用電子噐材,可能係無手提電話,亦可能係行動不便唔可能到票站投票。所以未來一個星期有關團體可以多留意這類情況。同時,我亦很懷疑我們的泛民政黨,究竟是唔夠心定唔夠錢做這些「具全港性」的地區工作呢?就算你無資源去派蛇齋餅粽,call架GogoVan車啲老人家去投票,過海都係收七十蚊姐。揸多兩錢肉緊啦唔該。

「最醜陋的世界偶然讓我看到最美麗的一首詩。原來最暗的天空總有最閃爍的星星。為喚不回的,為做不到的,為還在活的我和你。」這三數天,迎著冷眼與嘲笑,但同時接過無數市民送來的汽水和水果,為我們打氣。香港人,你們的臉是臭的,但是你們的心是純潔的,善良的,可愛的。感謝你們,讓我知道,我生於逄時,這是個最壞的時代,這也是個最好的時代。

P.S. 上個星期在港大準備單張作宣傳之用,做了一整個下午。身邊好友嘆氣問我:「點解我地做人做得咁辛苦?點解做人要有正義感?」其實,呢個問題,你三年前已經問過我一次。三年前,三年後,三十年後,三百年後,我的答案都是一樣:Cos I can’t do otherwise.